說起過生日,我的生日這一天也沒什麼好值得高興的。雖然說今天是二十六歲生日,但也是我外婆過世十一週年的日子。所以每年遇到這一天,到底應不應該去慶祝,實在是個很尷尬的問題。十一年之間,有時候是乾脆就過農曆的,有時候是跟我妹妹辦個「中間生日」(我們兩個生日還算蠻近的,從前看「生日書」,發現我們兩個的生日竟然可以互當好友),有時候索性不過也就算了。但是偶爾還是會想不要忌諱那麼多,想過生日,那就去過過好了。

每次想到我外婆過世的那一年、那一段時間,總會牽連著也想起國三下學期時的生活。在那個每天從早到晚都扣留在學校的日子裡,真的會很不希望自己生病或家裡出事,因為會對上課影響非常大。偏偏我一向運氣都很差,不管是身體虛弱或家裡出事,什麼都會發生。

那年不知是三月還是四月,三年來從來沒請過假的小雞突然請了假,因為她的祖父過世了。大概在這之後,我媽突然常常帶著我妹往台中跑,把我跟我爹丟在家裡,因為外婆在醫院病得很重的樣子。我一向跟我爹感情很糟,把我們一起關在家裡,實在是莫大的折磨。但要不是因為我每天從早到晚都要在學校,或許我也有機會到台中去吧?

十一年前的五月二十六日,是星期天,那天要到學校自習半天,然後學生家長要去學校輪班,又剛好輪到我娘。所以我們很早就去學校,但沒想到教室卻很晚才有人來開門,讓我娘非常之不爽。好不容易待到中午,我跟我娘說因為今天生日,想去學校附近的肯德基吃午餐,我娘也同意了。但是當我們吃飽喝足回家後,接到一通電話,說是我外婆過世了。這件事一直讓我很過意不去,我只想到我自己快樂的事,卻沒想過我娘正在焦急擔心。

對考生來說,最麻煩的事發生了。記得要做頭七的那天,下午三點多就請了假離開學校,搭車趕到台中殯儀館。印象中那一帶有不少HOTEL,聽說台中的旅館業蠻發達的,我娘還說乾脆去旅館睡一晚上再回家。到了台中殯儀館,只見外牆竟然還有八百年前「保密防諜,人人有責」的精神標語,看了實在不知要說那裡進不進步。到半夜十一點,大家進了看起來很破舊的靈堂,由法師帶領做法事。夜裡的殯儀館很昏暗,加上那又是公立的,環境並沒有很好。那邊的廁所進去之後,實在很驚悚,驚悚到我從離開台北起只在中間休息站上過廁所,到那裡也不敢上。總之,整個法事大概到快一點的時候結束,我們沒有在台中過夜,直接又回台北,第二天照樣上課。

他們選定了一個出殯的日子,由於前一天就要到台中先做法事,所以請了兩天的假。記得我去跟國三時的班導請假時,她跟我說的是,這兩天有空就好好睡覺。雖然我一向不喜歡那個勢利的A+班導師,不過她說的話也很有道理。所以我這兩天在搭車時,就一直處在放空的狀態,不要想事情,再不然就是睡覺,然後……嗯……就一直拿隨身聽在聽張宇的歌。前一天跟人家折蓮花什麼的,然後穿著白色麻衣跟我表哥還有我妹妹站最後一排在那裡又跪又拜,累個半死。出殯當天更是全程都跪在家屬席那邊,又不能亂改變姿勢。加上是六月天,天氣頗熱,汗流浹背,真的非常痛苦。

記得那天應該是星期天,不過由於國三A段班的學生本來就沒有假期可言,所以即使是星期日,也是要請假的。那個年頭又還沒有週休二日(一直到我上高二時,有週休二日,也只是「隔週休」,所以星期六還是有正常上課進度的。請了那麼多假,都不知道大家上課上到哪裡去。不過我本來也不是裡面成績好的那一批(我在班上是被歸於最差一組的),所以人家上什麼新進度,對我來講實在沒差,反正那段時間大家應該也只是每天不停的在考試吧。

在我結束完外婆的後事之後,第二週的週六,就是畢業典禮。我本來不是成績頂好的那種人,國小的時候曾經因為「體育太差」這件事而使畢業時一項獎都拿不到(至少我小學成績算好的那種),所以我從來沒有預期我會有獎可以拿。結果到畢業典禮前幾天排練預演時,才知道原來我有獎啊。在我請假的那兩天,好像就已經先排過一次了,但因為我沒去,所以我不知道情況。等到我後來去的時候,以為我應該是要坐在後面那些一般普通老百姓的位子,他們才拿出單子對一對,說我應該坐到「五育優良獎」那個地方,我覺得這還真不是普通的諷刺,想當年我體育、美術都有不及格的紀錄,還五育兼優,別笑死人了,看來國中的頒獎果然還是取決一般學科的成績。

結果會場被排坐在我前面的那個傢伙似乎很不爽,就是曾經連累到我的某帥哥。帥哥在這之前以為他後面坐的是我曾經說過,長得很像張學良的同學,結果竟然正式來的時候不一樣。我在想,大概「張學良」是因為我那天不在,被人家排過去先頂替一下的吧。在這裡又再一次證明了我真的人緣很差,不但別班的人不大想看到我出現,連我們班同樣也拿五育獎的人,應該要坐在同一排的,幾乎都跑光不想坐過來。

當時明湖國中還沒有活動中心,那裡當時只是一片平坦普通的水泥地。學校當然不可能在操場辦畢業典禮(想熱死人啊?),所以最後就到明湖國小舉辦了。這件事才真正讓人難忘,我這輩子踏入明湖國小也就只有那兩次(預演跟典禮當天),而且還是為了這種原因。

回到原來講的喪事,先前提到小雞祖父過世,她說她們家是依照傳統方式,把人接回家裡安置。我也提到我外婆這裡的事,我們就沒有那麼傳統了,只是跟一般人一樣做法事而已。我說,我娘提到,在我外婆病重時,有一天晚上突然變得很清醒,開始喊起從前年輕時家裡女傭的名字,好像又回到過去一樣。小雞說,她也遇過祖父迴光返照的樣子。最後我跟小雞說,說不定幾十年之後我要死之前,我會想起她,會喊她的名字吧。

現在想起這些對話會覺得自己很蠢,不過年輕時真的會喜歡這種自以為很有感覺的對話。我想我死前或許還是會記得她,但她記不記得我,我想答案應該是否定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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