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因為再次看見《觀公孫大娘弟子舞劍器行》這首詩,勾起了一些回憶。

想當年我在上大學的時候,曾經在編劇課時與別人一起合寫了一個劇本,不過其中還是我想的內容比較多,畢竟我那時一碰到要想故事的就會一頭熱栽進去。那個時候班上分了好幾組,抽籤決定分配的戲劇類型。我們抽到的是「武俠劇」,就應當要想個什麼古裝的題材才是。突然想起了同一時間正在做的新詩報告,看的是洛夫《雪落無聲》,覺得這四個字的意境很適合武俠劇,就以這個為起點開始寫了。

由於要想個獨創的故事實在嫌麻煩了些,就決定從現有的歷史人物下手。此時又想起一代詩仙李白離奇的身世,以及他年輕時是個俠客的經歷,便把他當做這次「雪落無聲」的男主角。原本還想到什麼武則天、上官婉兒等人物,不過算了一下,時間點不對,於是作罷,整個時空改設定在唐玄宗開元年間。

有了李白這個鼎鼎大名的男主角,並且是演其十幾二十歲時的故事,自然會想要給他穿插一些同伴、戀愛的情節。但是同一個時代要找出一位似乎有武功的人給他當路上的夥伴,而且必須是歷史上登記有案的人物。想來想去,竟然就想起「昔有佳人公孫氏,一舞劍器動四方」。公孫大娘到底舞的那個「劍器」是啥,有人說是真的閃亮亮寶劍,也有人說是彩帶。但既然把她舞的「劍器」寫得這麼神奇,索性就當她真的拿兩把劍舞來舞去好了。於是李白這一路上的好夥伴,就決定是她啦。

但是想穿插一些羅曼蒂克的情節,即使公孫大娘是位佳人,又有武功,畢竟李白還是有髮妻的,甚至又傳說他跟玉真公主疑似有染。所以,公孫大娘從頭到尾,只能當他的夥伴,談戀愛這事則被設定交給玉真公主與許小姐(李白的妻子,本來有設定名字的,結果因為後來她的戲份整個被刪掉,現在我已忘記當初給她取什麼名字了)。

在李白的俠客之路上,原本還設定另一個夥伴,就是年幼的杜甫,他還只是個不到十歲的小朋友。之所以設定杜甫,就是讓杜小弟一路跟隨李白時,也等於曾與公孫大娘相處過。因此,他在這段路上與李白、公孫大娘培養出一段友誼。之所以會想這樣編排,全是因為杜甫曾經懷念這兩個人,先是夢李白(當時李白還沒死),十多年後又因臨潁美人李十二娘的關係而懷念佳人公孫大娘。於是,在最初的設定上,死小鬼杜甫也是李白與公孫大娘的同路夥伴。

有了正面好人這一方的角色,當然也要有一個負面壞人的目標。有什麼人是足以讓李白、玉真公主想擊滅的對象?在這裡採用李白先祖為李建成的野史傳說,建成某支子孫流浪到碎葉以後許多年,李白的父親將這段往事告訴他,所以李白回中原是為了奪回屬於他們這一支李氏子孫的權力。在最初設定的玉真公主,是一個沒什麼心機而又早年被迫入道的年輕女子,內心仍有許多俗念,既然愛上了便免不了要站在李白這邊幫助他。因此,玉真公主能幫他的,就是告訴他一些宮中的情況。然後,李白得知要除去唐玄宗,就必須先鏟除他最親信的大太監高力士,高力士也就成為這個故事裡所謂的「BOSS」級角色。

接著,第一版的故事就形成了,故事如下:

文武雙全的年輕劍俠李白,原本出身碎葉。年幼時曾聽父親提及自己是隱太子建成的後代子孫,於是繼承父志欲返中原奪回政權。少年時的李白便拜高人為師,習得一身好武藝。當他在開元年間來到洛陽,當時著名的公孫大娘正在那裡演出,他經由路邊看好戲的小童杜甫得知此女名喚公孫大娘,遂上前比武。公孫大娘發覺李白佩帶刻有皇家圖騰的物品,知來歷不凡。原來公孫大娘時常在王公貴族前面獻藝,故知此事。事後,李白與公孫大娘結為好友,而死小鬼杜甫則跟在他們身邊,一道前行。

公孫大娘告知李白,玄宗皇帝的親妹子玉真公主愛好結交文士,或許可藉由與玉真公主來往得知宮廷情況。李白遂與玉真公主為友,而愛才又俗念未脫的玉真公主竟與李白相互戀愛。玉真公主知道李白有意顛覆其兄的皇權,卻又因男女之情作祟,只好站在李白這裡多一些。她告訴李白,其兄身邊有一大太監高力士,武功高強,必須先除去高力士才行。以李白的功力,目前尚不能與高力士相敵。後來得知在故宰相許圉師家有一絕世秘笈,玉真公主只好痛苦下決定幫李白牽線,娶了許小姐為妻。

糟糕的是,李白跟許小姐婚後感情大好,把自己的復仇之事一直拖著。後來在公孫大娘的催促之下,李白終於行動啦,與公孫大娘、杜甫一同將許家弄得天翻地覆,盜走許家秘藏的武功秘笈。許小姐知道內情後,對李白頗為體諒,不以為意,並支持夫婿之舉。

待李白終於練成武功,便向高力士下戰帖,在一個即將下大雪的日子於山頂決鬥。練成武功的李白一時之間將高力士擊倒,本來可以除之為快,此時又來一黑衣矇面人也把李白擊倒。李白、高力士皆受傷,從此武藝不復當年。而那名黑衣矇面人原來是高力士的妻子呂氏(原本設定名叫「華月」,同學覺得不順口很怪就改成叫「月華」)。原來高力士雖強勢娶了這麼一位美麗的妻子,但卻暗中將她培養為身邊的親信,以便在危及之時救他一命。總之,最終沒有人獲得勝利,就在一場大雪中結束這段故事。


第一版的劇情大概就是上述這個樣子,不過老師認為在他規定的時間六十分鐘裡,還是應以單純的武俠情節為主,不該參雜太覆雜的戀愛情節進去。在這樣的規定之下,原本故事中出現李白少年拜師與後來與許小姐結婚的情節,就被刪去。而死小鬼杜甫的出場,基本上可有可無,因此杜甫的角色也被拿掉。沒有許氏這段情節,則必需要有另外的方式讓李白可以練就高強武功。至於玉真公主,她是使李白與高力士獲得連繫的關鍵人物。即便要砍去戀愛情節,玉真公主的角色還是得存在。尤其發現玉真公主當時年紀也不輕了,是應該要適度對她的定位做些調整。這樣修改下來,就與第一版的劇情產生略有不同的內容:

青年李白,素有詩俠之名,能詩能武。其實他因幼年從父親口中得知自己為隱太子建成之後,故奉父命要顛覆李唐皇室以復仇。當他來到京城時,遇上著名女舞者公孫大娘表演。公孫大娘表演後詢問是否有人能上台與她比劍,李白自願上台,一時之間二人不相上下,但公孫大娘卻發現李白身有皇室玉珮,一個閃神之間就輸給李白了。表演結束後,公孫大娘向李白表示她因時常於王公貴族前獻藝,所以知道他身上佩帶皇室玉珮。李白也不客氣的將自己身世告訴公孫大娘,得到公孫大娘認同。由於兩人經過一番比武後惺惺相惜,遂結為兄妹,一同行路。

公孫大娘表示,她在長安時聽說玉真公主喜愛與文士交往,李白便與公孫大娘前往長安,蓄意讓公主聽說李白有才氣的事。後來公主果然召李白與其他詩人一同舉行吟詩晚會,李白文藝壓過眾人,令公主刮目相看。但在夜裡李白與公孫大娘要回客棧時,卻遭黑衣人追殺,黑衣人的肩頭被公孫大娘砍傷後逃跑。公孫大娘認為事情不單純,要李白多小心玉真公主,不過李白似乎也不以為意。

原來這黑衣人正是玉真公主。玉真公主也不是普通的道姑,亦略懂些武功。由於她也發現李白疑似有皇家身份,故前往一探情況,卻被砍傷,回到道觀之後除傷口之外,口吐鮮血,由侍女芸兒為之療傷。原來玉真公主是個對政治亦有些野心的女性,她素來對親兄玄宗皇帝有些影響力。如今卻因為武惠妃與高力士的關係,使他們兄妹之間關係疏遠,公主便一直想除去高力士為快。雖然這回被李白等人所傷,令公主不快,但也因此得知李白的底細,決定要利用他來借刀殺人。

後來玉真公主在大白天時邀李白、公孫大娘於曲江池畔芙蓉池一會,當場展示她被砍傷的傷口,表明自己就是那夜的黑衣人。公主說她是因為好奇李白的身份,才想跟去了解。又說其實她雖身為皇帝胞妹,卻也對皇帝近日一些作為不滿,有大義滅親之意,以博得李白信任。她又指著同樣也在曲江池附近的高力士說,高力士是皇帝跟前最親信之人,蠻橫跋扈,尤其身為太監,竟還強娶有姿色的年輕女子呂月華為妻。皇帝竟親信如此惡人,即使自己是親妹妹,也不得不除之為快。公主的口氣頗有感染力,讓李白也跟著同仇敵慨起來。於是,他們策劃了第一次的皇宮刺殺行動。

由於李白與公孫大娘平日在長安街頭以技藝聞名,於是受推薦進宮中,由公孫大娘在唐玄宗與武惠妃面前表演舞劍。舞到一半,公孫大娘開始要刺殺玄宗,李白也加入戰局。想當然爾,在貼身護衛高力士的保護下,玄宗與惠妃得以順利逃跑,讓高力士應付刺客。就在此時,一個黑衣人也加入戰局,將李白與公孫大娘打得負傷而逃。

為避免宮中的追捕,李白與公孫大娘暫時藏在玉真公主的道觀裡休養。公主又告訴他們,前些年曾有一位李姓將軍,似乎也是建成之後,卻因其謀被識破,遭到殺害。傳說該將軍武藝高強,有武功秘笈陪葬。但因其墓機關重重,沒有能力與運氣的人根本無法抵達墓室內部。李白聽後,極感興趣,便請玉真公主帶路,他要與公孫大娘一同取得秘笈。

李將軍墓外堆滿白骨,似乎是有許多人意圖取秘笈卻失敗所留下的。公主把他們帶到墓前後就閃人了,其實她的想法是:若李白取得秘笈,讓他練成後與高力士相爭;若他無法取得,讓他死在裡面也就算了。李白與公孫大娘進去後,果然機關鬼魅重重,總算打到最底層,由公孫大娘在外抵擋鬼怪,李白則自己一人進入墓室,不但得到秘笈,還發現將軍遺書一封。原來他也是建成的後人,原本已經離皇室權力中心越來越近,最後仍然事發,難逃一死,故留下秘笈,有待有能力的人完成其志。

公孫大娘雖未變成白骨,但也負傷甚重,只能休養。李白經過一年半載,終於練成武功,並向高力士下戰帖,約在一個即將降雪的日子決勝負。玉真公主為看好戲,也趕著跑到山上去。最後如同第一版的結局一樣,兩敗俱傷,呂月華現身。高力士被呂月華救走,李白被公孫大娘救走,他們的武功一時之間竟然都廢光光。玉真公主雖敗興而歸,但眼見高力士與李白皆敗,她也不算沒得到什麼好處。


在編這個亂七八糟的故事時,不禁想去聯想一下高力士與李白在開元年間決戰後的後日談:高力士變成尋常的奴才太監,也正因為月華在危急之時曾救他一命,他待月華亦格外尊重(唐書記載了高力士娶妻之事)。至於李白,早年跟高力士結下樑子,日後在天寶年間兩人也不比武了,索性在皇帝跟前互相惡整。絕代佳人公孫大娘,則在宮廷中成為一名專職的舞者。

劇本寫成之後,其實根本沒辦法拿來拍成真正的影片。畢竟這是古裝武俠劇,如果要給學生當畢業成果影片來拍的話,一定要有經費跟技術。所以,這個劇本作成之後僅供案頭觀賞。甚至到了現在,經過五年,連原文的檔案都不知在哪裡去了(所以我真的記不起來當初給許小姐取了什麼名字),只能憑自己的記憶,將這篇《雪落無聲》的劇情記下來。如今文筆更差,已沒辦法改寫成小說,只好放在這裡聊備一格。希望有生之年,雖不能看到這部電視劇或電影,至少也可以寫個什麼小說,當作紀念。

最後講個小插曲好了。第一版跟第二版的玉真公主,是全故事裡唯一一個形象不同的人物。第一版的玉真公主是個感情用事的年輕女子,到了第二版考量她的年紀與刪除戀愛情節,她成為有點心機的中年道姑。在寫這個故事時,我是幾乎不會去想像哪個演員適合演哪個角色,但玉真公主不一樣。寫第二版定稿時,我心裡一直把玉真公主對應到某一個特定演員身上,是誰呢?

答案是,「台灣第一美女」——蕭薔!!

雖然我從來也不覺得蕭大美人是啥勞什子第一美女,但她的形象會讓我覺得很合於「有心機的中年道姑」。一直到現在,都經過好幾年了,再回顧這個故事,我還是覺得她很適合演這樣的玉真公主。至於其他角色適合誰演,就留待大家自己聯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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