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我要說的是,原po你一定要堅強

今天是母親節,而我已經第二年沒有母親節可過了
四年前,我的媽媽,突然開始覺得筋骨痠痛
看了中醫、復健科,沒有成效,還越來越糟,又跑去看骨科
這一看一檢查,才發現她是脊椎有一節被侵蝕掉,竟然是癌細胞轉移
原來她乳房有腫瘤,卻一直不好意思去醫院,擱著不管,一發現就是末期

住進醫院,最先是開了脊椎的刀,打上鋼釘
然後在醫院做化療,醫生希望能將腫瘤縮小後再切除
但因為當時背後傷口因為實習醫生沒有勤於換藥,加上化療太強使抵抗力變很差
結果沒多久就細菌感染,變成敗血症,住進加護病房,一度情況很危急
就在那個時候,我突然也扁桃腺發炎,發燒好幾天,不能前往醫院
那一陣子我真的很害怕,會不會我從此就見不到她了

奇蹟的是,她在加護病房一個星期之後,病情好轉,回到普通病房
感染的情況控制住,原本會胡言亂語的她漸漸意識也清楚了
但是卻有很長的一段期間,沒辦法再繼續做化療

當時我才剛畢業,遇到這件事,沒有工作、沒有上課,常常就住在醫院
沒幾個月,我們家請來一個年輕的越南看護,個性很好,也很盡責,和我媽相處得來
因為這樣,反而很多事我都覺得有越傭做就好,反而對媽媽的態度差了
我明明知道她癌症末期,卻因為她的病情穩定,精神不錯,就疏忽了還可以相處的日子

我媽媽非常長的一段時間,沒有辦法回家,一直住院
第二年的春節,也只能在醫院裡渡過,沒有什麼年夜飯
甚至我外公過九十歲大壽,她也不能前往
她在醫院一直哭,她健康時是個孝順的女兒,每週至少會去看我外公一次
那天晚上,我就在醫院裡陪她,但清晨起來之後,一切都變了
她的口氣變得很像小孩,行為舉止變得很幼稚
我被她嚇得大哭起來,叫她清醒一點,她卻只是抱著我安慰我,叫我不要哭,說她沒事

我問醫生,她是不是因為前一天的事,所以精神不對了
身心科的醫生來看過,覺得應該是腦部有問題
一檢查,癌細胞果然有轉移到腦部,才造成她突然像小孩一樣
後來做化療、做放療、做高壓氧治療,她又漸漸清醒恢復了

到了夏天,她身體好很多,醫生說總算可以回家休養
只要定期到醫院追蹤檢查與化療就可以了
那段時間,我們真得覺得很高興,她總算可以離開醫院
也終於可以上街去晃晃,儘管她只能坐輪椅出門,而且也沒辦法走太遠

中秋節的時候,她終於可以去見我外公
因為怕外公知道她得了癌症,所以還特地戴著假髮去
之前外公常問我阿姨,為什麼我媽都沒去見他了
阿姨都說,因為我媽骨頭不好,行走不大方便,所以沒辦法去
直到我媽在隔了一年多終於可以去見他時
他老人家已經有些痴呆,記不得我媽了,她真的很難過

年底,放療的醫生做了一次檢查
發現原本胸部只有一側有腫瘤,現在另一側也有了
她不得不每天都到醫院去做放療,非常辛苦

第三年的春節前,我阿姨才跟我媽說,我外公身體不好,住過醫院
雖然出院了,但是打算春節後要把我外公接到台中去一起住
我媽就趕在這時又去見了我外公一次
那時候我突然發現我外公真的變得非常蒼老,非常瘦弱
看到外公跟我媽,我真的覺得很心痛

春節後,我媽又開始住院了
她最初開脊椎的刀,傷口一直沒有復原,始終每天都要換藥
神經外科的醫生再檢查,當初的鋼釘沒有打好,便排了時間希望給我媽開刀拿掉釘子
我一直不希望我媽再去動刀
但我媽覺得她如果不開這個刀,她背後傷口不好,她每天都很痛苦

就在那時,前一陣子新聞很多的郭董,他太太乳癌過世
由於這新聞一直報,我媽每天看電視報紙都很鬱悶
但這還不算什麼
三月,我外公在台中過世了,我媽媽一直哭,恨不得自己也死了算了
因為身體情況不好,醫生不建議她到台中奔喪
於是她一直很自責,覺得自己是個不孝的女兒

在排定開刀日期前的一個月,我媽總算又出院回家休養
這段時間,她有說有笑,心想未來開完刀情況會比較好
但她也說她是對我強顏歡笑,其實她在痛,只是她不想讓我不愉快
她說她痛的時候,真的很想死,也覺得其實活不了多久
她總是說,如果有一天她不在了,要我跟我爸和平共處,因為我們父女感情很差

這個刀動完之後,我總覺得她的神智又開始越來越不清楚
我問醫生是不是她腦裡有轉移,還是她又被細菌感染
醫生說抽血沒問題,檢查頭部也沒有像以前那樣被轉移
不久,她的皮膚上開始長出東西,癌細胞已經轉移到皮膚上
於是,不但要做放療,潰爛的地方每天也都要換藥

知道她病情開始變糟,我開始去求神
我跟神明說,我願意折自己的壽,換取她一點點的生命
我覺得自己當時什麼都不能做
照顧病人的態度,我遠不如我家小越傭
又不能像我爸一樣這麼勇敢的面對現實
也沒辦法跟我妹一樣可以這麼任勞任怨

七月初,因為她一直嚷著要回家
所以醫生破例讓她回家三天,但一定要趕快回醫院
她變得任性、變得很小孩子氣
有一天,她說她要吃某樣食物,我跟我妹準備出門去買
但我爸一聽,說她那是胡言亂語,把我們罵一頓,說不准買
我跟我妹出門後,我妹說這種時候不要管我爸了,照買吧
我卻沒有聽我妹的話,沒有買那樣東西回去,我媽很失望、很難過
因為我一直被我爸罵,一直在忍耐,最後終於情緒爆發
我把氣發在我妹身上,我哭著叫我媽清醒
我媽哭了,我妹哭了,越傭也哭了
大家哭成一團,從此我媽把我當成壞人,不想接近我

回到醫院以後,原本她還胡亂講話
有一個晚上,她突然神智清楚了,要求坐輪椅去大廳跟大家看八點檔
要我們去7-11給她買她想喝的飲料,甚至可以站起來自己練習行走
我們以為她突然好轉了
沒想到第二天起,她的健康突然開始完全崩盤,變得極差

到了後來,她的神智不清楚到已經認不出我們
她醒著的時候,知道我們是她的親人,但叫不出名字
即使越傭說,她晚上睡覺睡到一半,會突然喊我們姊妹的名字
但是平日問她誰是誰,她不知道
她的朋友來探望她,她很努力的想了很久
最後很難過的跟朋友說:「對不起,我真的忘記你是誰了,我也很想記起來。」

她轉移到皮膚上的那些小腫瘤,簡直是一塊消掉,一塊又長
最後越長越多,面積越來越大
每當醫生來換藥,我就躲起來
為此我被我妹罵,我跟她說,因為我真的不忍心看我媽這麼痛苦

她開始完全不能進食,只能靠鼻管灌食
當她開始發出大力的呼吸聲,護士說,那已經走到生命的盡頭了
醫生說,她可能只剩下兩天的生命
不管如何,我們必須接受這個事實,她沒有多少時間了
我爸簽下同意放棄急救,因為最後如果急救,只是讓她更痛苦
救活了,又能活多久?不如就放手,讓她過去吧

那個夜裡,只有我跟越傭留在醫院
晚上我睡不著,就跟越傭一直在聊天,聊從前我跟我媽的事
講著講著,我跟越傭說,趁現在醒著有空,把東西整理一下吧
於是,她就到外頭去了,只剩我跟我媽在房間裡

我坐在床邊,握著我媽的手,我開始跟她說話
我說,我不知道你聽不聽得到我現在說什麼,我也不知道,你現在在想什麼
我只想跟你說,你從前有很多想做的事,想去的地方,我會儘量代替你去完成
你放心的去吧,你安心的去外公身邊吧,我知道你一直很想見他
你就去見他吧,不要擔心我跟我妹了

我不知道,是不是她真的聽到了
就在那一瞬間,她的心跳突然越來越慢,越傭看到了,跟我都哭成一團
即使心電圖已經是0了,但我們還是看到她很用力的在呼吸,嘴唇漸漸變紫
當我爸跟我妹趕到醫院時,她已經過去了
我哭著跟我妹說,她是被我握著手過去的,一定是我殺死她的
我妹說,不是這樣的,她一定是知道我說的話,她放心了

之後,我們每天早晚到靈堂去上香,按著禮儀師的安排走完每個步驟
一直到火化撿骨的時候,看到其中竟然有骨頭是紅的、綠的
禮儀師說,那是因為生前用了很強烈的藥,所以才會出現這些顏色
聽到這些話,我真的心裡很痛,希望她下輩子不要再為病痛折磨

距我外公過世,到我媽過世,只有整整五個月
半年之內,我失去了兩個至親的親人
後來有很長的一段時間,我只要聽到有人提到與母親相關的事
甚至是看到媽媽帶小孩,都會忍不住想要流淚

去年,我終於考上研究所了
但第一時間我不是覺得很高興終於考上了,而是想到我媽已經不在了
打從她在世時,我曾經考過,但都備取沒備到
她常跟越傭說,她很擔心我的未來,我沒有工作,又屢試不中
如今我終於上了研究所,但是我卻不能跟我媽一起分享喜悅

一直到現在,我始終都在後悔我媽在生命最後的那段時間
我沒有好好的對待她,沒有聽從她的話讓她快樂,我真的是個很糟糕的女兒

今天是母親節,看到25779的話,讓我又想起很多很多事來
我只想說,大家真的要好好珍惜跟媽媽在一起的時光
多對自己媽媽好一點
雖然是句老到連下巴都會掉下來的話
但是當真的失去媽媽的時候,那真的是非常非常讓人心痛的一件事

25779,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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