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心雕龍有言曰:「知音其難哉!音實難知,知實難逢,逢其知音,千載其一乎!」知音難尋,在今天終於得到了十足的驗證與體認。

昨天晚上,原本只是打開電視想聽點聲音做功課,結果轉到人間衛視(那種平常根本不會碰的佛教台),看到1939年時拍的經典名片「亂世佳人」,想說也沒看過,只知道結局,就開始看了。沒想到這一看看了兩小時,欲罷不休。據說全劇近四小時,想來我是從中間開始看的,但是總覺得劇情步調很快,一點也沒有拖戲的感覺,反而還覺得是不是故事太不詳細了?從郝思嘉喪夫,改嫁給白瑞德,然後兩人生了個女兒,又愛又恨,感覺很快就帶過去了,一點也不覺得這演了很久。雖然不是所謂的完美大結局,但是演員演技的確很好,這部片子被當做影史最偉大的經典名片之一也當之無愧。

想當年,大概十多年前,中視一度把四小時的亂世佳人切成大概五集,放在八點檔播出,據說收視還奇佳無比,當時我只看到男女主角的女兒墜馬死了、女主角被男主角拋棄之情節,還覺得沒什麼。後來曾經在舅舅家的書櫃看到傳說的《飄續集》,但是也看不懂,聽說是男女主角復緣的故事。最後就這樣對「飄」沒啥興趣,過了十幾年。

故事在這裡也不多說了,到處都能查得到。片子很難得的是彩色片,但部份地方還是看得出來有些黑白,不曉得是不是後來有再上色的。四小時裡只看了兩小時,當然想補看前面兩小時。雖然普通唱片行或大賣場都能買得到很便宜的「金獎影片」DVD,但是也有高價位正版的。「亂世佳人」的高價位版號稱是四碟裝,還收錄花絮、首映會、劇照什麼的,看起來很吸引人。只是那個價錢,跟普通金獎版差了大概七百元有。現在台灣也買得到古早的原聲帶了,我倒不是對「亂世佳人」原聲帶有興趣,而是「齊瓦哥醫生」的。這兩樣東西加起來實在是超高級,不知要不要砸錢下去買。

我看電影的品味很怪,現在的年輕人,連看二十年前的電影恐怕都會唉唉叫,就更不用說五、六、七十年前的電影了。我反而對這些老電影有些喜好,或者說,老片裡那些古早的演員更有演技。雖然現代電影的佈景特效都很好,但演員的演技也很少有極出色的。至少在很多經典老片裡,演技是看得到的,這也是為什麼會成為經典的原因吧。

而在看老片當中,有一陣子我又格外的瘋日本老片,那是發生在2003年一次瘋狂的在台北電影節看了十二部日本電影以後產生的後遺症。那時看的電影裡,扣掉「龍馬之妻,她的丈夫與她的情人」、「千年女優」、「姊妹阪」,其他大概都可以歸到老片行列了。事實上以現代的眼光看「姊妹阪」,那也夠老的了,尤其淺野溫子當時還在電影裡披著她的招牌長髮,穿上水手服(話說淺野溫子好像二十幾年來都沒改變過,一直是長髮的模樣)。

其他九部電影,要說久遠的也非常久遠。最老的一部是「瀧之白糸」(當時中譯叫「白絹之瀑」,不過我還是習慣用原名,因為劇中女主角就叫白糸),那部電影是1933年的作品,本來是默片,在播出時有旁白配音,加上古典音樂當襯底。導演是享譽國際的溝口健二,改編自泉鏡花的原著。故事講的是一位藝名叫白糸的女藝人愛上一位馬車夫村越欣彌,兩人偶然重逢相遇後,白糸得知欣彌想要唸大學,便出錢資助他,兩人就有書信往來。然而戲班子生意不佳,放高利貸的黑心商人就向領班的說可以借他們錢,但要白糸陪睡。白糸起初不肯,後來實在因為沒有錢可以供給欣彌,只好出賣肉體,但沒想到錢被領班搶走。她認為是高利貸串通好欺負她,一氣之下就把高利貸給殺了,並且展開逃亡。她逃到東京,來到欣彌的住所,但是他不在,她想見他的目的落空,只好再逃跑,不久被補。審判之時,檢察官竟然就是欣彌。最後欣彌不得不判白糸死刑,而白糸當庭咬舌自盡,欣彌最後也在兩人相會的橋下舉槍自殺。故事到這裡告一段落,當時同一場有好幾個日本老太太跑去看,最後她們都哭得亂七八糟,當然也有年輕的台灣小毛頭邊看邊笑。

事實上,我在看這幾個古早日本電影時,確實不乏有年長的日本觀眾特地前來收看,或許是日本只能在電視上看到這些片子了,日本老影迷也只能在這裡用大螢幕觀看。又碰巧那年底有小津安二郎百歲冥誕的紀念影展,也是去看了幾部,後來也有買DVD收藏。不管是小津也好,溝口也好,甚至是黑澤明等其他知名日本導演,對台灣觀眾來說,他們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人,名字可能在唱片行看過,但他們戲裡的那些演員,幾乎在台灣沒有知名度可言。也無怪乎當我提出早期日本最負盛名的女演員田中絹代大名時,聽的人還霧煞煞,不知她是何許人也。

我就這樣開始研究著那些演員的生平事蹟,像是「瀧之白糸」的女主角入江鷹子,她是貴族出身,成為當紅女星後大起大落的故事相當傳奇,我手邊還有她的自傳。而男主角岡田時彥,是那年頭所謂的「二枚目」演員,就是專演美男子的啦,雖然現在看到他的照片也覺得其實並沒有很帥,但在那年代就是迷倒一缸子女性同胞,還被稱為「日本的魯道夫.范倫鐵諾」,可惜的是他三十歲時就肺結核病故了。我覺得自己好像也因此成為這二位的粉絲一樣,開始了收集日本默片產品的日子,當然收集的東西都跟他們有些關係,連帶的也了解一堆當時的演員。

現代的電影,我還是非常少看,即使是當紅的電影也一樣。今天當一堆同學在聊「無間道」的劇情與每一集內容時,我完全插不上嘴,因為我一集都沒看,只看過神奇的「CD-PRO2」系列影片,聽過劉德華與梁朝偉唱的主題曲而已。但是當我回家以後很興奮的想要跟同學分享看「亂世佳人」的感動時,她大概只覺得我腦袋壞去,怎麼現在還有人要看那種八百年前老奶奶的古董啊?

於是,不免要大嘆幾聲,「知音難尋」!我相信我寫了這麼多東西,一樣還是不會產生什麼共鳴感。既然沒有知音,那也只能一個人寂寞的在牆角,繼續畫圈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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